﹏尐妖精

雨真的很烦人，把手伸到窗外，任雨的冰冷从指尖末端的神经传入身体。似乎真的是冷了，将手从窗外伸了回来，拉了拉裹着的睡袍。转过头，想回到温暖的被窝钻进那个男人的胸膛也许就能恢复体温了，可是她没有睡意了。
　　男人睡得很熟，转了身又有呼声了。外人看来，他们真是对令人羡慕的夫妇，相敬且从不争吵。可是真的么？这不是她要的婚姻呵。
　　一年前，她是讨厌这个男人的，因为他是父母介绍的，因为父母不喜欢她的他，因为她的他是她近三年的恋人；她的他是个有妇之夫；她的他却不能给她名份；她的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她的他让她流掉过一个孩子。。。。太多太多了，这个男人是无法比，无法给的。
     一开始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儿，没有很过分的幻想，在感情上也是一种随缘就缘的心态。当她这偶而独步街头时，看到一张张充满爱情滋润的笑脸，不免也会投去羡慕的目光和嫉妒的眼色，那时心里也会流露出一丝岂盼爱的渴望。设想着假如有一天那电光火石真的降临到自己的生活中，一定会轰轰烈烈的爱，用至真至纯去孕育着它，享受真正的爱情带来的快乐，那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也许是思绪太肤浅，当真的遇到了那个能汲取人的整个灵魂的爱情时，一切并非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原始。原来爱就是爱，没有理由，没有根据，也讲不出道理，来得是那样的突然，没有准备也没有酝酿，没有从萌发到试探，他一下子就震撼了她。那年他三十二岁而她二十岁。
     故事是怎么开始的，她也忘记了，只是当她终于将自己给了他后才发现他是已婚的，可是他爱她啊，却不能给她婚姻，他说：两个相爱的人可以用婚姻来证明他们的爱情，而婚姻也未必是延续爱情的最好方式。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了。是的，他们的点点滴滴是快乐开始的。即使他的妻很美，很高贵，“高贵”？这个词儿真的很好，是她无法效颦的，她有的只有天真，所以她不在乎，她也知道他爱他的妻，她知道的，可是她不在乎，她想着：她与他妻是他的白玫瑰和红玫瑰，谁也不比谁尊重，谁也不比谁低贱。
     他带着她出入各种他妻子涉及不了的场合，他会拥着她称她为老婆， 他兄弟称她为嫂子，这时的她有些得意：到底，她还是能帮他撑场面的。但是她总只是连这样子的想法也显得底气不足。
    从二十岁到二十三岁是怎么厮守过来的，她自己也不知道，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也没有要求过什么，他给了她很多，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他总是白天泡在他为她租的公寓里，甚至于他会把文件带到她家去做，做完后当助理拿回公司，然后就这么拥着她，拥着她一直到天黑。可是天黑了，天黑他还是会回家的，可是她很安心了，只要这样，只要这样就够了。
     有时她也会猛然间一种罪恶的意念，可如今的社会，婚外情已不再是新闻，唯一庆幸的是在这个可悲的社会里也许他的妻永远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她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伤口。

   有的时候她也会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窗前，从车水马拢到万家灯火，想着他，想着自己，还想着他的妻，想着一个人就这么“赖”在你那里了，想着自己还要这样子孤单且痛苦的等待还要多久，想着自己能有放手的勇气吗。可是再也追寻不到那坦然的目光和曾经无知的单纯。
     家里告诉自己，有几个同学结婚了。对于她是否有男友，父母开始在意了，她只能含糊告诉他们算是有个。于是她开始急了，她已不知道他们的开始是对还是错，她开始想要一个结果，哪怕最坏的。
    家里隐约知道她找了个老男人，并开始反对他们的交往，她不敢想，保守的父亲知道他们的关系会怎么样，所以没敢说。可家里帮她介绍她又不知道她怎么办。
    她问他，他开始不响，他告诉她：不管怎么样他爱她！但他要她自己想！他尊重她的选择。可是她怎么想，他不知道吗？他要她怎么选？
     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她负气地离开他为她租的公寓，关了手机，回到父亲的家。并在他们的那个“家”里留下纸条：“混蛋，生个笨蛋；骗子，骗我身子”。他看到了，觉得她还是好孩子气，却没有联系她。
     她一直在家里等，等他的道歉，等他说希望她回去，等他告诉自己她是他的最爱，可是没有。他像断了线的风筝，再无消息。
    某天，她的哥哥带了几个大学时同学回家吃饭，其中有个是后来她的丈夫。当然，当时的她是不会知道的。当时她只是觉得有个男孩很让她不舒服，一直看着她让她吃饭都吃不下，她都有点想吐了，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种想法不礼貌。

她是怎么了？等待的时候是一种煎熬，她开始烦躁不安；她开始夜不成眠；她开始茶饭不思；她开始胡思乱想。最可笑的是已离异的父母为了她竟能心平气合的聚在一起，当然他们是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的，他们开始劝导她离开她的他，他们让她选择一个男孩，就是那天哥哥的同学，那天临走是告诉她要记住他名字的那个男人。那才是父母中意的。
      亲爱的，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已为你开机了，你为什么不打我电话，为什么不和我联系！她心里面喊着。晚上睡觉时都要枕着手机：灯关了，任手机微弱的莹光灭了亮，亮了灭，一直到天明。
      终于还是不顾父母的反对，回到了那个“家”，那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屋。甚至她都觉得满屋都有他的味道充实着，只有这样她才踏实，只有这样她才不失眠。
     后来父母找来；后来哥哥找来；后来那个男人找来。男人告诉了她一个故事：在她21岁那一年，在她哥哥的婚礼上，他看到了她，她是他今生最美的遇见，拥有她是他后来人生最大的心愿，不是因为她的美，更不是因为她的年轻，而是因为他觉得她就是会成为他的妻的，所以后来他一直很努力，他要让自己成为优秀，这样子才能让父母接受他：她哥哥告诉他，她那从机关退休出来的父亲一直希望她能嫁个很有前途的男人。现在他来了，带着厚实的肩膀来了。
      21岁呵，21岁是什么时候了，那一定离她很远了吧，为什么她都忘记了呢？她也告诉他，她爱上一个男人，是个已婚之夫，但她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的，而且她也不会接受他的。。。
      那人何时走的，她也不知道了，她就这么呆呆地坐在地板上，静静地坐着，想象着他会像往常一样拿钥匙开门，并摁一下门铃，告诉她：他来了。可是到天黑他一直没有来。
     窗外何时又下起雨了？千丝万缕就这么隐隐约约交织在玻璃灯火中，温暖而又冷清。她的心又揪在一块了，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真的能不在意真的能给自己一个假装好过的理由，可是她真的好在意，她好恨！她恨他还有个妻子；她恨他还是要回到那个有他妻子的家；她更恨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去争取她的爱情。可是，可是她拿什么去理直气壮跟他妻子理论呢？她只是他的情人呵，“谁也不比谁低贱”那只是自己骗自己的可笑借口。
      终于，她还是打他的电话了，可是，却是关机！他不要她了吗？为什么关机？她一遍一遍打他的电话，一遍一遍耐心听完短信呼。
      熟悉的铃声吵醒了她，不知什么时候了，她竟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是他的电话，她按了接听键，她好想告诉他，她好想他，可是没有等她说话他就劈头盖脸冲着她说：“我老婆小产了，在医院，现在别来烦我！”等她反应过来，电话那边已是“嘟嘟嘟”声了。
       泪无声的落下来，她用力撑着想爬起，可是冰冷的身体已麻木了，她站不起来，痛！好痛！她觉得小腹好痛！撑着自己打电话给嫂嫂，她好怕，曾经她说过她好想生个小宝宝出来玩玩。她怕！她怕是真的，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有预感！
       尽力让自己不会晕过去，半个小时后，听到门铃后，当她开门来还没有看清来人是谁时，突然眼前一闪，她没有知觉了。
      醒过来的她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的，坐在旁边的不是他，竟是那个男人，好讨厌，为什么是这个家伙在。她没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静静地不知过了多久，他告诉她：她怀孕了，可是胎死腹中！要做清宫手术。
     她脑子一下子空白，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反应来面对。这时医生走进来，她以为他们是小夫妻，并责怪男人为什么不小心，自己老婆怀孕都不知道。见她阴郁着脸，“安慰”着她说没事儿的，只要自己多注意一下，身体很快就能恢复的，而且半年后还是能怀上孕的。明天早上的手术，她的情绪一定要稳定。不然怕是会要大出血的。
     护士进来给她换吊着的盐水，主治医生又关照了一些就跟着护士出去了，男人这才开口，告诉她没有跟她家人说这事，他说是她哥打电话给他的，他告诉她家人她只是感冒发高烧了，没什么大事，还说他能照顾她的。
     “我不适合你！现在的我好丑，好丑！好乱，好乱！”说着说着，她泪又落下来，最后干脆像个孩子般抱着头哭泣。好久，好久，男人一直坐在旁边，就这么一直坐着。他再次一言不发。
她真的恨了！在无菌手术室里面，身体的某部份正在被撕裂。疼！疼得她直冒冷汗，汗滴在前额感觉如被刺般，疼得她觉得眼冒金星，她没有用麻醉药，她在惩罚自己。她紧咬住牙，她不敢叫出声音来，她想如果这个时候能死掉，那该是多好。是的，她想，她还是死掉吧。他现在应该想着他的妻，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关心她，保护她，他也许不要他了，她开始好恨他，恨他的妻子，恨为什么她就能有他陪，那是她的他，为什么现在这个时候他不能在身边？
　　“深呼吸，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主治医生突然大声叫到，“血太多，我看不清，让她稳定情绪”她让身边的助手扶着她被绑住的手。她盯着那刺眼的灯的眼睛转向医生，看着那帽子下的头低下去，又抬起来，听着钳子跟盘子碰撞的清脆声音，听着医生跟她的助手说着“这是手。。这是头。。这是眼睛。。”突然她的眼泪就这么落下来。她想她还是随着她的孩子去吧。
　　可是，她却死不了，仍旧清醒着，她是清醒着被抬出手术室，看到门外焦急等待的男人，泪又掉下来，她为什么死不了啊。
　　男人看到脸色如白纸一样的她，吓坏了，要不是看到她那双睁着的大眼，他还以为她是。。还好，还好！他立刻迎上去，轻轻将她抱上床的时候，他是那样的心疼：她好轻，她的眼睛里面一片死灰，没有一丝光彩。他想那是个怎么该死的男人，怎会把她害成这样！
　　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她就这么睁大着眼睛一天一夜，男人没有办法拿她手机拨了那个存为＂老公＂的号。
　　当匆促赶来的他，看到有个男的坐在那里并拉着她的手时，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窜出，他想应该这个男人就是她家里介绍的吧。
　　他冲进病房，想也不想拉开他的手，他心疼的抚着憔悴的她，她转向他，突然她哇地哭出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他点头，立刻，他们在医院消失．
　　她躺在家里的床上，听着从厨房传来打鸡蛋的声音，他在为她做鲫鱼蛋汤，记得他告诉她，连他妻子也没尝过他做的菜．想到这她鼻子又酸了，最近她似乎真的很爱哭．
　　不一会儿，他捧着一碗奶白的鱼汤进来，温柔地喂着她，热气氲迷了她的眼，泪这么滑进碗里，他放下碗，拥她在怀里柔声说着对不起！＂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她委屈地哭着．
　　＂我老婆小产啊，我不能不呆在她身边！＂他抚着她的头像往常一样拥着她
　　＂那我呢，我算什么？我的宝宝也没有了！＂她带着哭腔．
　　＂对不起＂不轻易落泪的他，＂我跟你说过的，我妻子对我有恩，我已经对不起她了，我不能．．再说我不知道，几天之内我失去了两个小孩，我也心痛！你知道，我是爱你的．＂
　　＂我恨你老婆！当时我真的好恨，恨得想死，想成全你们，想让你后悔一辈子！＂她狠狠地说着＂为什么你就能得到两份爱，为什么要我受伤害，为什么你这么贪心，为什么！＂
　　＂对不起！＂他现在只能说这个，他知道他没有资格说什么＂那个男人，是你家里介绍的？其实．．其实我不介意你会结婚，我．．这样子，也许我们就可以扯平了．＂天知道他有多介意
　　你？她没想到他会说这样子的话，她以为他会吼着告诉她，她是他的，她只能属于他一个人，原来，一切都是她电视看得太多了，他并没有想象中在乎她．
　　＂好！这是你说的，别后悔＂她倔强地说道＂你可以离开了＂她冷漠道．
　　＂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呆着＂他生气，他气她不明白他的心，可是话出口他立刻后悔了，因为她沉默着不出声，声音就算拥着她，也是冰冷着身子．
　　他第一次没有回那个家，就这么拥着她一整夜，两人谁也没有睡．清晨他离开的时候在枕边放下了一沓钱．告诉她好好养身体．她在他离开后起床，这个九十多坪的公寓并不大，可是现在她觉好冷，好冷．穿好衣服，她看着一切，回忆着刚搬进来时的情节，那时候他陪她搬进来的，他们学着电视里那样爬着擦地板，他们如布置新房般购置家具，他们．．．如今什么都不是了，他竟要她嫁人？！他曾说他要自己永远的唯一的啊！他曾说他会自私地霸着她一辈子的啊，他曾说他对她的爱不比对那个＂她＂的少的啊，他曾说．．．可是他说千句万句都不如他让她嫁人那一句，他竟要她嫁人？好，她要他后悔，她就嫁人．
　　最后看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的钥匙，最后看这个家里的一切，她什么也没有带走．她＂嘭＂地一声关上了门，同时也关上了她的心门．
　　三个月后，市里某家豪华的大酒店里面她是新娘，那个男人是新郎，这是她父亲的安排，还记得她告诉这个男人她不爱他时，男人说会守护她一生．好可悲，男人并不知道她真嫁给他的原因．
　　其实真的不知道原因吗？他并不是笨人啊，他怎么会不知道呢？三个月陪着她并没有见她开心过，他不是想趁人之危．他爱她，哪怕只是成为替代也好．
婚后第二个礼拜，她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他，终于看到他的妻，他拥着他的妻跟他们相遇在同一家商场．他先是错鄂，当看到她身边的男人时，他想也没想冲过去，在众人的注目下狠狠将她拖离现场．
　　车停靠在天桥下的边上，＂你真嫁他？＂＂这不是你叫我这么做的吗？＂＂他有什么资格拥有你？＂＂他拿到了最有资格拥有我的证书！＂他泄气了，是呀，他爱的她现在是别人的妻了，那么他们扯平了，可是天知道，他心多疼．
　　＂你现在应该考虑怎么跟你老婆说你今天的举动．＂她见他不说话＂你没有来找我，我等你三个月！＂
　　＂我以为你会跟以前一样闹完了就回家了＂
　　＂那不是我的家，那是你的金屋，我现在有家了＂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开门离开．
　　天知道，她有多想他，可是看到他的妻，看到那个真的很高贵的女人时，她好恨这个男人，拥有这样的妻他为什么还要给她爱，三个月她等他来叫她回去，或等他说分手，这样也许她会死心的去爱别人．泪！是控制不了的了，索性任它流吧．天知道，她多想好好吻他，可是她止住了，她想到自己有丈夫了．可笑，她为什么要嫁给她不爱的人啊？
　　看着倔强离开的她，他的心被揪在一块了，他的她长大了吗？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孩子气，他的她如此的忧郁这是他造成的吗？他用手掌狠狠敲自己的头，他恨自己无用，恨自己为什么明明有老婆还去爱别的女人，老婆？想到自己将妻子尴尬丢在商场，他立马掉头回去，可当他去时，他已看不到人．
　　她没有去找自己的丈夫，当她回到家时，看到坐在沙发上抽烟的男人，男人看到她回来，想拥她入怀，可是想了想，想到自己说过她没有爱上他之前是不会碰她一丁点的．又坐了下来．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你知道，我好怕你会跟他走，你们走后，他的老婆哭了，原来他老婆也知道你们的事，只是她太爱他了，她．．．＂
　　她静静听完他说的一切，走过去，抱着哭得如孩子般的男人＂我看，我们还是离婚吧，你适合更好的女人．对不起！我不够好．＂
　　他摇头，＂不，不要，我爱你！虽然我也许不能得到你的爱，可是我能给你我所有的爱，你是最好的．我能等，算我自私吧，我等你忘记那个男人，你要离婚，我就杀了那个男人！＂
　　＂你？＂她哭了，＂你何苦！＂她知道，这个男人好傻，她不值得这么好的男人呵．
　　也许她应该试着如何去做一个妻子了．捧起他的脸，＂我会努力做好你的妻子好吗？＂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爱上你．我只能感激你．她心里想着．她想吻他．
　　男人把她推开了＂我不要你的感激，那样我会觉得自己是混蛋！＂
　　＂不！你是我的夫，你最有资格拥有我，除非你觉得我脏！＂她没有让他拒绝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红唇堵住了他的嘴，他们的新婚之夜竟是在他们婚后的第二个星期．
　　．．．．．．．．．．

　　真的能爱过无痕吗？今夜雨就这么滴进了她的心底，往事一幕幕，心又疼了，他现在还好吗？呵，那日一别他们再无见面．快半年了，他依旧在她的心底，那么深，那么深的扎在那里．后背突然温暖，手被拉了回来，窗被关上了，男人也从床上爬起了，他将她拉进被窝，也许他知道她在想她的他，也许他以为她浅睡．她愧疚地任男人为她盖好被子．男人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她心虚地将头埋在他的胸内假装睡了．
　　不去想了，不去想，她不要在做坏女人，这是她的丈夫，这是会半夜为她盖好被子，会日日夜夜伴她并伴她一辈的丈夫，那不应该再去想那个他了．


（完）